陕西女工程师与石料厂抗争十年 寻衅滋事获刑两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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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双喜村重修了村路,仍可见到拉石材的大货车碾压的印记。图/实习记者 屈亚楠

  坑坑洼洼的村路成了双喜村村民的心结。晴天时,车轮卷起灰尘久久不落,等到了雨天,石渣和着雨水,一片泥浆汪洋。

  陕西省安康市石泉县城关镇双喜村是李思侠的老家。今年56岁的李思侠是村里第一位大学生,这位长庆油田的女工程师如今定居在亚博体育APP二维码。2008年,两个石料加工厂进驻双喜村。村民回忆,拉石料的卡车一趟趟跑在水泥砌的村道上,没几个月就把村路压坏了。此后,李思侠频频回乡,与村民们一起开始了针对石料厂的十年对抗,一直到作为“恶势力犯罪头目”失去自由。

  据石泉县检察院指控,2013年起,李思侠开始通过网络发帖、上访举报等方式不断反映石料厂无证开采、损毁道路、污染环境,并且代理村民向石料厂索赔。石泉县环保局、信访办等多份资料显示,由于李思侠的上访举报,石料厂多次接受检查和整改。石料厂老板郭思荣提起此事,说李思侠“三天两头上去告,最后省上的人也过来了”。石泉县法院的一审判决书认定,2017年,石料厂出资翻修村路之后,李思侠和村民一起参与修建限宽墩,不让拉石料的车通过;2018年,李思侠和村民张海成、魏智波为了进一步要挟石料厂,以防止权利旁落为由,鼓动村民为魏智波投票,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其“试图培植推选自己的利益代言人为村干部,最终导致第一次选举村长出现候选人选票均未过半、选举无效的结果,影响了选举的正常进行”。

  对于李思侠“多管闲事”的原因,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李思侠的二姐说她乐于助人、个性要强,是为了村里的环境着想。但双喜村原村支书、在其中一家石料厂有股份的彭朝清说她就是为了要钱。

  2018年9月17日,李思侠被石泉县公安局带走,其后检方指控她是“恶势力犯罪头目”。石泉县法院没有认可这一指控,但仍然以寻衅滋事罪判处李思侠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另外两名村民张海成和魏智波也一同领刑。一审宣判后三人均不服,上诉至安康市中级法院,二审尚未开庭。李思侠的律师称将为其作无罪辩护。

  2015年以来,两家石料厂先后停产。现在的双喜村路面平整,空气中没有灰尘,如果不是仍然停在石料厂里的砸石机和青山间裸露的黑色石料,几乎看不出这里曾经遭受的污染和发生过的风波。

  青山沟里的石料厂

  双喜村地处秦岭南麓,交通不便。村里的老支书彭朝清对记者回忆,村里以前唯一的土路,是各家各户出钱出力、肩挑背扛修起来的。2007年4月份,政府出资将土路扩宽修成了水泥路。

  路刚修好,2008年,双喜村青山沟就进驻了两个石料厂,一个开在沟里靠上的位置,一个开在靠下一点的位置,被村民分别称为上石料厂、下石料厂。

  政府文件显示,2008年上半年,石泉县国土局通过公开挂牌对城关镇青山沟建筑用石料矿采矿权进行出让。当年3月,亚博体育APP二维码商人郭思荣以13.6万元竞拍取得采矿权,后来注册了石泉县青山沟石料厂(下称青山沟石料厂),也就是村民所称的下石料厂;5月27 日,郭思荣又以10万元的价格取得青山沟石料矿II号矿体采矿权,此后成立了石泉县青山沟石料厂双喜分厂,也就是上石料厂。

  郭思荣出具的授权书和证明显示,2008年10月18日,其将II号矿体授权青山沟石料厂双喜分厂进行开采及加工,分厂负责人为时任双喜村村长邱兴银。2011年7月8日,青山沟石料厂双喜分厂名称变更为双喜石料加工厂(下称双喜石料厂)。

  提到两个石料厂,村民们会说“上面那个是村长的,下面那个是书记的”。彭朝清也向记者承认“在下石料厂有股份,自己投了30万”。

  虽然买了矿,但两家石料厂在开工的最初几年并没有办下采矿许可证。郭思荣告诉记者,2008年买石料矿的时候,确实没有办采矿许可证,“花钱买了矿就是自己的,再加上当时办证不容易,有的证件办得快一点,有的办得慢一点,自己是边干边办。”直到2015年2月10日,青山沟石料厂才拿到采矿许可证。据郭思荣说,邱兴银的双喜石料厂一直与青山沟石料厂共用采矿许可证。

  彭朝清说,石料厂开始生产后,运输石头的大货车来来回回的跑,“开工三四个月,就把村路压坏了”。

  彭朝清的弟弟彭朝顺对记者说:“之前从县城里打车到双喜村只要20多元,路烂了以后打车要50元,而且司机不愿意进村,说进来以后要洗车。”

  彭朝清等几位村民告诉记者,2009年3月,双喜村有一二十个村民集结起来,用盖房子的板子把村路拦住,不让拉石车通过。这是村民第一次拦路。后经城关镇协调,两个石料厂与村民达成协议。记者看到的一份协议显示:甲方双喜村现有青山沟水泥硬化路面一条,由上下两个石料厂共同使用,乙方青山沟石料厂在开采石料时,每年一次性先向双喜村支付道路使用费2.5万元,同时交30万元押金作为将来恢复路面的使用资金;从2009年1月算起,道路使用期暂定三年……协议落款处分别是时任村支书彭朝清等人的签字和双喜村村委会的盖章。由于字迹模糊,无法辨别协议上的全部内容。

  2012年,协议到期,石料厂并没有按照之前的约定为村里重建道路。飞扬的尘土不止出现在被压坏的村路上,也从石料厂里飘了出来。村民张海全曾在上石料厂操作砸石机。据他说,石料厂没有环保设施,开始时连最简易的喷水装置都没有,“石头一砸灰尘就扑起来了”。张海全的家距离上石料厂不到百米,他描述,石料厂开工的时候,家里就像起了雾一样,整天都是灰蒙蒙的。

  张海全还说,2008年左右,他与彭朝顺等人集资打了了一口水井,上石料厂进驻以后,砸石机的位置正架在水井上,把水井毁了。上石料厂一开始答应给他们重修一口井,但后来只是把水管接在河沟里取水。“河沟里面的水不干净,一下雨就是浑浊的。”

  多位村民称,直到2018年5月陕西省秦岭生态环境保护督查组和石泉县领导到双喜村视察之后,饮水状况才得以改善。

  村民的生活因石料厂的到来而发生改变。其中包括李思侠年过八旬的老母亲刘树清。在村民们与石料厂经年累月的持久战中,李思侠就是那个挑头的人。

  私人纠葛

  李思侠和石料厂最早起纠纷,源于母亲刘树清的旱地水田被毁。

  据李思侠的二姐李思英介绍,母亲刘树清在双喜村有四亩一分的旱地,还有一处位于张海全家旁边的水田。旱地是石料厂车辆的必经之地,反复碾压造成土地损毁,再加上雨水将石渣冲进田里,只有三分之一面积可种植。靠近张海全家的水田,则由于石场的进驻导致水源阻断无法耕种。

  石泉县法院一审判决书显示,2010年李思侠找到两家石料厂索要赔偿,郭思荣和邱兴银共补偿2000元。2011年邱兴银又给了1000元。2012年李思侠继续要求赔偿,郭、邱二人认为已经一次性给过,不再赔偿。

  2013年5月6日,李思侠在微博上发表文章《把青山绿水还给我们》,称双喜村青山沟原本拥有优美的环境和宽宽的水泥大道,但是自从2008年两个石料厂进驻之后,村子里“炮声不断,石子乱飞,路面扬起浓浓的黑色石灰和尘土,新修的水泥路也因为重车连续几年的碾压而破烂不堪”。文中提到,尽管村民怨声不断,但是村长村支书却不闻不问,她呼吁省市县镇各级领导“下来走一走,看一看,拯救一方绿水青山”。

  这是李思侠通过网络发布的第一篇文章。之后,她在微博、华商论坛、百度贴吧上发帖数十次,反映石料厂给村里面带来的环境污染。

  据石泉县法院一审判决书,2013年11月城关镇政府调解村民与石料厂纠纷时,李思侠提出其母亲的旱地被石料厂污染,要求石料厂支付费用。后石料厂与李思侠签订旱地租赁协议、水田补偿协议。约定石料厂支付2009年至2013年旱地租赁费用8600元,水田补偿费用2800元,2014年以后每年每家石料厂向刘树清支付旱地租赁费1000元,水田补偿费500元。

  不久,刘树清的地因修铁路被征用,又把石料厂牵扯了进来。2015年3月,“十二五”重点工程阳安铁路复线在双喜村施工,李思英称,当时施工机械全部停在自家地里。3月19日,双喜村委会与刘树清及家人签订了《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协议》,将征地红线内1亩地和红线外的1.5亩地一并征用,并支付刘树清征地款3万元。

  记者获悉,3万元中,2万元由铁路施工方出资,1万元是邱兴银的石料厂出的,但都以双喜村村委会的名义支付给刘树清。

  为何石料厂代替村委会付给刘树清征地费用?邱兴银说:“当时负责此事的副镇长来给我做思想工作,说石料厂出钱相当于把这个地买下,以后她就没有闹的引子,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了。”郭思荣也表示,尽管他没有出钱,但他认为政府要石料厂出钱,是为了日后免去麻烦。

  李思英告诉记者,李思侠最初对征地并不知情,半年后才获悉此事,认为红线外补偿低于红线内标准,于是要求将土地征用协议变更为租赁协议,并获得同意。2017年5 月26日,双喜村村委会、刘树清和李思侠、以及铁路施工方三方又签署了协议书,约定在此前征用协议中,由施工方支付的两万元用于地面附属物的补偿,剩余1万元约定由李思侠退还给村委会。

  但李思侠最终未退还这1万元,并成了她的一项犯罪事实。石泉县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了李思侠强行占用应当退还双喜村委会的1万元。此外,她与其他两名村民冒用村民签名发布不实举报、煽动组织在村道设立限宽墩、干扰换届选举等行为,三人都构成寻衅滋事罪。

  李思英说,最初刘树清家土地征用的事情是城关镇副书记靳小辉负责,之后靳小辉调离,由时任城关镇副镇长田凯接手此事。1万元也被要求退还至田凯处。李思侠当时已带着1万元现金到达田凯的办公室,但是田凯拒绝了李思侠打条子的要求,因此1万元没有退还。

  然而,判决书中田凯的证言称,“李思侠签订退还村委会1万元的协议之后,得知1万元是石场出的,就称石场欠自己污染费用这个钱冲抵”。 记者未能联系上田凯。

  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认为,李思侠等人的说法无证据证实,最终认定李思侠强占双喜村1万元、且经他人催要拒不退还的犯罪事实成立。

  李思侠二审阶段的辩护律师王飞则认为,此事是因征地协议产生的经济纠纷,应通过民事途径解决,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强占,不应被认定为刑事犯罪。

  发帖逼停石料厂

  李思侠等人的举报令石料厂一度停工整改,并重修了村路。但在这之后,村民与石料厂的对抗却更加激烈了,直至最后“你死我活”。

  石泉县法院一审判决书显示,从2013年5月初开始,李思侠通过信访举报、网络发帖的方式举报石料厂非法开采、污染环境。举报很快收到回应。当年6月4日,石泉县环保局分别对两个石料厂未办理环评审批手续做出行政处罚决定:一是停止生产,限期于7月1日前补办环境影响评价手续;二是罚款2万元。此后,石泉县国土局对两个石料厂违法占地和采矿行为下发通知书,责令停业并立案查处。

  据一审判决书,当年11月7日,郭思荣、邱兴银与村民代表签订协议,约定石料厂支付2009年至2013年村民生活污染费2万元,2014年以后每年每个石料厂支付1万元。

  但对于这个处理结果,李思侠并不满意。她在之后写的《双喜村村民投诉两个石料厂破坏环境的详细经过》一文中说,“石场只是象征性地补偿了部分村民污染费。但村民们要求停止关闭石场,恢复硬化村道诉求没有得到石泉县政府的支持。”李思侠还表示,两个石料厂停业是迫于媒体压力,但是没有撤走机械设备,仍等待时机再次开业。

  资料显示,2015年2月10日,青山沟石料厂办理了采矿许可证。李思侠在上述文章中提到,2015年5月30日,石料厂重新开业。仅仅过了三个月,随着阳安铁路复线在双喜村施工,下石料厂由于距离铁路太近而停业,邱兴银的上石料厂仍继续生产。据彭朝清说,下石料厂关了以后,上石料厂的生意变好了,“2016年一整年生意都很好”。村民张先斌说,频繁的时候,一两个小时就有一趟大车从村里开过。

  2017年4月,李思侠和村民张海成、魏智波再次在微博等渠道发帖,李思侠还向中央巡视组举报石料厂非法采矿、污染环境。然而,这次经石泉县环保局执法人员到现场调查取证,两次对李思侠的信访件作出的答复是“不存在无证开采和环境违法行为”。

  李思侠对此并不认可。记者获得的一份三页纸的信访答复文件,上面有时任双喜村村长张先军、村支书杨华新和多位村民的手印以及手写留言。其中写道:“石场说的不符合事实,环保局说假话、不办实事”。记者向张先军、杨华新核实其上内容是否属实,两人未予答复。

  一审判决书称,2017年5月以来,李思侠不顾石料厂已经取得合法开采手续的事实,伙同张海成、魏智波,组织村民在空白纸张或表格中签名,以石料厂损毁道路、污染环境为由,在村民不知晓网帖、举报信内容的情况下,冒用村民签名多次重复发帖,对相关职能部门的回复不予理睬,联名人数超过400余人次。2017年9月底以后,石料厂已在恢复道路,李思侠等人仍发布不实网帖七篇,夸大石料厂污染环境、损毁道路的真实情况,发布石料厂无证开采等不实言论,点击率达5万余人次,严重扰乱了正常的网络管理秩序和职能部门工作秩序。

  新路修成之后

  2017年10月,上石料厂出资重修了村路。但是修路非但没有缓和石料厂与村民之间的矛盾,反而让矛盾激化了。老板邱兴银认为,石料厂出资将路修好,理所应当有使用村路继续拉石料的权利。而彭朝顺等多位村民告诉记者,石料厂早就承诺恢复双喜村的道路,但之后一直没有履行承诺,如今重修村路只能算是还给双喜村一条路,路修好了,双喜村仍不欢迎石料厂的货车。

  “有的村民要求关掉石料厂,有的认为要限行。”时任双喜村村长张先军的哥哥张先勤告诉记者,当时周边的村子都有限宽墩,为的就是保护村路,所以大家也想修限宽墩。

  村民张先勤、魏启民等向记者透露,2017年11月,李思侠与他们共同商议在村道上设限宽墩。之后李思侠打电话给身在福建莆田的张海成商量,张海成同意设墩。

  张海成是张海全的二哥,经历颇为传奇。据张海全和张海成的大姐张海翠说,上世纪90年代,张海成曾出资在村里修路,因此1998年前后被村民推举为村长,任满一届。2005年,张海成36岁时,因为放炮把一只眼睛炸瞎,之后在工地上干活时,又因意外致使另一只眼睛视力下降至仅有0.04。之后,他在技术学院学习盲人按摩,并迁居至福建莆田开盲人按摩店,在村民中颇有威信。“张海成在外面挺有钱。”邱兴银说。

  记者多方采访,了解到双喜村“两修两拆”限宽墩的经过如下:2017年11月3日,李思侠等人在村里修建限宽墩过程中,邱兴银等人赶到现场阻拦,双方发生争执,之后邱兴银报警。警察来到现场,指出设立限宽墩要办相关手续。当晚,限宽墩被砸毁。11月15日,双喜村召开会议商量村路该如何管理,会上发生了争吵,最终没有得出确切结论。李思侠等人向政府部门咨询之后得知,设置限宽墩需经过村委会同意。2018年1月,李思侠起草了《通告》《护路决定书》两份文件,并和魏智波、张先斌、张先勤等人一起,找村支书杨华新、村长张先军分别签字,并由村里的文书盖章公示。1月13日,众人再次在村道上设置两个限宽墩,直到2018年11月18日,双喜村村委会经研究,将限宽墩拆除。

  而在一审判决书中,法院认定李思侠等人设置限宽墩的动机是“为强行索取道路使用费、污染费,假借维护村道为名,逞强耍横”。另外,村民不同意将村道再租给包括石料厂在内任何人使用的会议记录是“李思侠编造”的,且“未经许可擅自加盖村委会印章予以发布”。

  法院还认定,2018 年 1 月 12 日,李思侠、魏智波等人未经村委会开会讨论,没有经过“一事一议“的议事活动,私自以村委会名义制作通告及告示,“采用恐吓方式迫使村支书杨华新签字,采用滋扰手段迫使村文书盖章,并进行张贴”“李思侠等人不顾镇干部阻止,擅自组织村民在新建的道路上再次设立限宽墩,导致村民出行不便,上石料厂被迫停产。李思侠等人第二次修建限宽墩派人看守,直到11月18 日双喜村委会予以拆除”。

  不过杨华新称,自己虽然一开始认为做法不妥当,但看到村民态度坚决,他便写了“同意保护村道”并在《通告》《护路决定书》上签名;张先军则是因为“看到杨书记签字同意保护村道”,所以也签了。两人并未认可遭到恐吓和滋扰。

  限宽墩风波过后,双喜村进行了村干部换届选举。张先军告诉记者,包括他在内有三位候选人,他获得了最高的票数。但因为只有小学文化,按照“五选八不选”的标准,他被取消了候选人资格。“五选八不选”是陕西省村级“两委”换届的要求,其中包括候选人要“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李思侠、张海成等人转而支持魏智波竞选村长。记者获悉,魏智波的父亲是村里多年的教师,其有一定文化程度。2015年以前魏智波每年去山东打工,之后因为年纪见长就回到村中,也参与了村里上访发帖、修建限宽墩等事情。村民彭朝顺告诉记者,“当时村干部的候选人中有邱兴银的儿子,大家不愿意把权力再交给与石料厂有瓜葛的人,希望推选一个能够保护村路的人出来。”

  多位村民称,镇里指定的村长候选人中,并没有魏智波,但在李思侠等人的活动下,魏获得了不少票数,并导致第一次选举所有候选人票数没有过半而无效。

  “第二次选举的时候,镇上的领导都打好招呼了,不能乱选。” 彭朝清说。第二次选举结束,杨华新当选村长,村支书是王敏成,“是镇上派来的书记”。

  一审判决书中,这成了李思侠等人的又一罪状,法院认为,他们“为了进一步要挟石料厂,以维护村道、防止权力旁落为由,通过发布不实言论、在微信群公开拉选票等手段干扰换届选举,鼓动村民为魏智波投票,试图培植自己的利益代言人为村干部,导致第一次选举村长候选人选票均未过半,选举无效作废,影响了选举的正常进行”。

  罪与非罪

  换届选举结束不久,魏智波、张先勤、魏启民、张先军等人均被叫到石泉县公安局问话。2018年9月17日,李思侠在亚博体育APP二维码高陵区家中被警方带走。10月25日,张海成在福建莆田自家开的盲人按摩店被石泉县公安局警察带走,同日,魏智波被刑事拘留。

  李思侠为什么会帮村里上访和发帖,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

  彭朝顺、张海全等人说她是为了村里的环境和路着想。他们认为,李思侠退休以后有回到双喜村养老的打算,对村子很有感情。

  李思侠家里有六姐妹。二姐李思英说,在农村女孩子总被欺负,所以李思侠从小养成了男孩子性格,乐于助人又个性要强。“是你的,我一分钱也不会要;如果是我的,那我一分钱都要要。”李思英如此形容李思侠。

  老支书彭朝清则认为,李思侠2013年牵头举报石料厂是为了钱,“钱给了就好了”。但他也表示,后来修限宽墩不是为了钱,“当时大家都不是想要钱了,就是为了不让石场再开下去”。

  提起李思侠,下石料厂老板郭思荣认为“这个人好像大脑不健全一样,又不关她的事,关你的事的话那还有情可原”。

  上石料厂老板邱兴银则认为,李思侠之所以一直给他找麻烦,是因为自己以前当村干部时,李思侠母亲刘树清家门口修路,李思侠没有按照原先约定好的金额支付费用,邱兴银去做工作,最后没有沟通成功。“肯定记我的气啊,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她对我恨得刻骨铭心的。”

  石泉县法院一审认定,李思侠、张海成、魏智波三人以维权为幌子,实施了冒用村民签名发布不实举报、煽动组织在村道设立限宽墩、干扰换届选举等一系列犯罪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2019年6月13日,石泉县法院判处李思侠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张海成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魏智波有期徒刑十一个月。一审宣判后,李思侠、张海成、魏智波三人均提起上诉。李思侠的律师王飞、张海成的律师朱孝顶、程广鑫表示,二审将作无罪辩护。

  王飞认为,冒用指的是村民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但事实上村民授权李思侠代为发帖和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发帖反映问题也符合村民的意愿。同时,李思侠反映的问题客观存在,也正是因为问题存在,所以举报之后石料厂关停整改,补办证件,不存在捏造事实的行为。

  王飞还称,修限宽墩既是村委会决策,又是民心所向,双喜村多位村民均予以证实,李思侠三人最多不过是积极参与者,一审认定其组织煽动的说法与事实明显不符。他认为,李思侠等人在村委会选举中的行为仅属于拉票行为,并非操纵选举。单纯的拉票行为并不属于寻衅滋事。石泉县法院的一审判决书中涉及到李思侠寻衅滋事的条款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最高法、最高检《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一项、第五项。其中,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项规定,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两高”《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一条为:行为人为寻求刺激、发泄情绪、逞强耍横等,无事生非,实施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第四条为,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破坏社会秩序,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节严重”:(一) 强拿硬要公私财物价值一千元以上,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价值二千元以上的……(五) 严重影响他人的工作、生活、生产、经营的。

  “李思侠所做的每件事情都有合理原因,所以从主观上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从客观行为上看,一审判决适用的规定是寻衅滋事里边的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条款,然而判决书所列举的发帖、干扰选举等罪状均与上述规定明显不相符,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飞说。

  值得注意的是,石泉县检察院最初指控,李思侠等三人经常纠集在一起,符合有关文件中恶势力的认定标准,应认定该案为恶势力犯罪案件。不过,法院最终推翻了该案属于恶势力犯罪的定性,认为李思侠纠集他人寻衅滋事行为时间较短,目的是针对石料厂强索各种费用,“欺压百姓、为非作恶”的特征不明显,不符合恶势力犯罪认定标准,不属于恶势力犯罪。

  邱兴银说,限宽墩事件后,石料厂一年多来没有再开工,到2018年5月,石泉县农林科技局对石料厂临时使用的林地予以收回。 “(临时使用集体林地的)许可证办下来以后应该会再开。”邱兴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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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陕西省副省长徐大彤带队赴亚博体育APP二维码市检查“双节”前食品、药品和特种设备安全情况。他强调,要提高政治站位,创新监管方式,确保节日期间市场安全。陕西省市场监管局局长张小宁、副局长姜敏,省药品监管...

2019-09-09 17: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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